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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是甜的

来源: 时间:2017-12-20 16:03:21 黄山日报 作者: 钱红莉
  有一天早晨,去一家私人超市,看见废弃的垃圾筐里有一根稻草绳,比胳膊细一点儿,一米来长的样子,瞬间被它吸引——麻花辫一样的草绳,即便被抛掷在垃圾筐里,也不掩它的幽光……心里自是异样,立刻把它拾起来。   拿这根草绳做什么用呢?我想了一路,还是没能把它排上用场,但我绝对不会把它丢掉,拿回去先挂在露台上再说吧。这个世间,不该对任何事物以“有用”或“无用”来权衡——甚或,无用之用,才是最大的用处。   我一边走,一边把这根草绳拿到鼻子前闻嗅,草香,阳光的馨香,相互渗透,令荒如枯井的肺腑瞬间苏醒,足以把人一路送到童年的意境里。   所有的童年都是甜的。一个早晨,因为遇见一根草绳,我的童年一霎时复活过来。   小时候,隔三差五地跟着外公去到一个叫作“周冈”的小镇。他在小腰篮底层铺一层稻草,再把家里积攒下的鸡蛋一个一个装进去,然后在鸡蛋上面盖一块旧布,拎到周冈。一个鸡蛋五分钱,全部卖掉,再拿钱买些粗粒盐回来。或许还有余钱,外公就去肉案前,割一刀猪肉。屠夫按照外公的指点,把肉片下,称好,一斤望重的样子,迅速在肉上戳一个洞,串起几根稻草,递到外公手上。   肉,一元二角钱一斤,二十四个鸡蛋换一斤肉!   印象里,外公买猪脚的时候多些,他并非不喜欢吃肉,而是猪脚便宜得多。或者呢,肉也不买,猪脚也不买,外公只买一条鱼,鲢鱼,非常便宜的鲢鱼,几角钱而已。称完鱼,鱼贩子也是用几根稻草穿过鱼嘴递给外公——当一老一小,拎着一刀肉或者一条鱼,穿过田畈——如若春天,仿佛一万亩油菜田的蜜蜂都追随着我们了。   实则,我最喜欢跟着舅舅或者小姨去供销合作社买日用品。   合作社里飘拂着一股股奇异的味道,纷繁复杂,进深曲折,至今无与伦比,简直万花筒一样的气味:红糖的味道齁甜齁甜,固本牌肥皂的气味是咸的,芦西酒的味道辛辣芳香……乡下有一个酒鬼,总是偷自家的米换酒喝——他站在巨大的酒缸前等待着,售货员用长柄竹勺舀上一勺酒,倾倒于他双手捧着的蓝边碗里。他桩一样站在酒缸前,生怕移动一小步,碗里的酒全部倾出来似的,他小心翼翼,像捧着他的命,默不作声地,咕噜咕噜一气活下去了……至今忆起,其人作派,颇有仙风道骨的气质了。等他的婆娘遇见这个醺醺然的挨千万的人,为时已晚,她没有什么法子想,许是绝望了,一屁股坐在门前地上痛哭,一边嚎啕,一边咒骂,一边把手掌重重拍在地上……哭着哭着,婆娘忽然想起什么了,一骨碌爬起,疯子一样冲进供销合作社,仿佛找到了所有罪孽的根源,对着售货员痛骂,众人纷纷上前好言相劝,方才把她架回去,街上又恢复了安宁。   不出几日,酒鬼仿佛忘记了曾经尊严扫地的难堪,故态复萌。女人每一次的咒骂与痛哭,仿佛初次一样的新鲜,也没见一个家从此破碎,日子还是照常过下去了。   当秋天的风,一日比一日寒,吹到脸上犹如刀割,冬天就到了。   冬天到了,小姨要去供销社买雪花膏,她恋爱了。恋爱中的女子都喜欢涂雪花膏——永远地来自上海的百雀羚,打开扁扁的小铁盒子,膏腴盛雪,芬芳铺天而来。盖子与雪花膏之间覆着一层锡纸,小姨把沾在锡纸上的雪花膏全部抹到了手上。我拿着她废弃不要的锡纸闻了又闻,有一点恍惚,渺远……所有的寡淡荒寒,都被70后的童年永远珍藏了。我和外婆用买蛙壳油——小手被冻裂,一抹蛙壳油,几天便收口。多年以后,当第一次在超市看见蛤蜊,方猛然醒悟,原来小时候的蛙壳油就是用这蛤蜊壳来装的,扇型的表层被机器打磨得何等温润,有光泽,仿佛自带包浆。那个年代,即便是一只小小的蛙壳油,都是以匠心戛戛独造出来的,真要令人叹一口气。如今,超市里仍有百雀羚售卖,去年,曾买过一盒,打开,再也不是昨日的味道,颇有刺鼻感,工业化的流水线上出来的,不好与往昔比了。   彼时,正值煤油灯时代,家家备有好几只灯盏。   那个年代的灯盏,可真是艺术品呢。高脚细腰的模样,玻璃印花的质地,圆形底座,袅袅而上,忽然在中间鼓出一块圆肚子,盛满煤油,漂一截灯芯,划一根火柴,黑屋子瞬间亮堂了,火焰上方配一只玻璃罩,让屋子更亮些,微微地泛了幽光……   古人言,一灯如豆,该有多么诗意静谧。七十年代末期的乡村,依旧保留住了古中国的气质,幽秀,舒缓,宁静,寒瘦,寡淡,这些正是构成古气的必要元素,沉厚的,流淌的,生生不息的底蕴——那才是夕阳西下羊牛下山狗吠驴鸣的中国。   除了灯盏,还有一种叫作“马灯”的照明物,乡下人走夜路时必备的物件,拎着它,走到哪里,亮到哪里,火焰因为有玻璃罩,不必担心被风吹灭——万籁俱寂的夜,比亘古还要幽寂深邃,马灯微小的亮,远看像萤火一样移动,行路的人不晓得可害怕?   至今,外出居酒店,总是情不自禁将酒店提供抽烟的火柴收集起来,珍重地放在旅行箱里带回家。孩子不知道是什么好玩的东西,总是怀着好奇之心。我不厌其烦,教他怎样划亮火柴——拿小红点点在火柴盒侧面轻轻一擦,刺啦一声,瞬间有了光明,有如魔术。他非常喜悦,一次次试验,乐此不疲,家里久久飘荡着磷与硝混合的味道。   这一点点橘红的光明里,藏着一个妈妈整个的童年。   我们烧灶的时候,划一根火柴,刺啦一声,草把瞬间被引燃,塞进锅洞里,一桌饭菜次第烹熟。深秋的风凛冽,一日日里把荒野的草悉数吹枯。我们本没有什么事情做,悄悄从家里拿一盒火柴,去到荒野背风处,轻轻划一根,火苗瞬间蔓延开来,燃烧很久很久才慢慢熄灭。坐在地头,望着那一大片漆黑如夜的灰烬,心下怅然。   实则,我最喜欢闻煤油的味道。   煤油装在供销社一只只硕大无朋的圆铁桶里,桶上一角安了一个压力泵的装置。   不晓得为什么?每次打煤油,都要排很长的队,从供销社里一直排到外面去。买几斤煤油,售货员就压几下,亮汪汪的煤油汩汩而出,倾于煤油壶里。每每如此,小姨等在队伍里,我早早挤到屋子里,死死抓住柜台不撒手,为的是让煤油奇异的味道更多地进到我的鼻腔里——无比羡慕售货员姐姐,她不花一分钱,天天都可以免费闻见那么多煤油的味道,太富裕了。   夏天的时候,供销社里还买海带。海带被搭在铁丝上,晾衣裳一样的齐整,悄悄散发出幽深的气味,或许就是大海的味道了吧。自小,我们与曲折弯曲的河流生活在一起,不晓得大海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难道比外婆门前的白荡湖还要宽阔吗?我是活到三十二岁那年,才去到厦门看见大海的,水天相接处白雾茫茫,浩淼无垠,直如童年的夜空那么深邃。默默坐在海边,到底还会忆起被隐秘地珍藏了多年的海带的味道,是那种并不难闻的咸腥味。   供销社的一面墙上,挂了各色花布,也挂毯子。后者都是上海牌的,浅粉底子上织绣着一对展翅欲飞的凤凰,凤凰周围开了大朵大朵红牡丹绿牡丹黄牡丹,都是鲜花怒蕊的,逼真得不得了;或者密不透风的红梅丛里蹲了两只翘尾巴的喜鹊,叽叽喳喳的模样,声犹在耳;也有芙蓉锦鸡图。长大后才明白,原来这样的芙蓉和锦鸡,就是宋徽宗勾连了一辈子的画呀,一纹一皱里都是细致工笔,简直可以将一个心如废井笔如枯椿的人的心思荡漾起来的吧。   一个幼童所能领略到的五彩斑斓的世界仅仅止于供销合作社那一方小小天地。   前阵,网上有人贴出上海牌毯子的图片,问:可还有谁记得小时候睡过的这种老式毯子?望着那一幅幅毯子图片,真是热血上头,怕也只有60后、70后还记得了的。到了八九十年代,这样美观耐用的毯子逐渐式微,渐趋被三件套、四件套所取代。   上海牌毯子可真结实耐磨啊,拿在手上厚沓沓的,非常有质感,任凭怎样的捶洗都不易败色,一年一年拿出来,铺在褥子上都是簇崭崭的新。妈妈们素来喜欢以米汤浆被子——入夜,一群骨瘦如柴的小身体滚在毯子上,硬戳戳,痒酥酥的,异乎寻常的舒豁,总归是不复再来的永生的童年。这样的毯子早已幻成了一只琥珀,她把我们的童年终生供养在里面,不沐风雨,不着灰尘,永不老旧,哪怕一辈子过完了,我的童年依然新如往日,似乎闻得见昨夜的乳香……   供销社里的售货员皮肤白皙,是大队书记家的女儿,永远齐耳的短发,做事干脆利落,一双手伸出来,永远那么温存。我喜欢看她包红糖,简直活在了一幅画里,纵然沐风浴雨,也不褪色。她拿着盘秤,在巨大的糖罐里铲一坨红糖,把秤砣撩得高高的,称好的红糖倒在柜台上铺着的一张褐铜色厚纸上,她这里拽拽,那里折折,瞬间就把一斤红糖包好了,特别好看的菱形,拿一根蔺草绳扎扎紧,末了,打一个活结温柔地递到你手上。我仰着头望着她所做的一切,简直看呆了——童年的审美力奠定了一个人一生的基础,我有所好感的女子,都是有仙气的,一律她那样的,肤白,短发,歪低了头,举止温存,天地日月都为之安静下来…… 责任编辑:文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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